好的,我们继续对TS 23.066的深度拆解。
这是系列文章的第四篇,我们将深入规范的第五章:通用呼叫建立架构 (Common Architecture for call setup)。这一章是理解MNP(移动号码携带)如何影响核心业务——语音通话——的“最高层作战地图”。它为所有技术方案(IN或SRF)提供了一个统一的呼叫路由框架。
深度解析 3GPP TS 23.066:第五章 MNP呼叫路由的“最高作战地图”
本文技术原理深度参考了3GPP TS 23.066 V18.0.0 (2024-03) Release 18规范中,作为规范核心呼叫架构的“Chapter 5 Common Architecture for call setup”。本文旨在为读者呈现一幅清晰的、独立于具体技术的MNP呼叫路由“全景作战地图”。我们将通过规范中的核心架构图,系统性地剖析在一个支持携号转网的环境下,一个电话是如何穿越不同角色的网络,最终精准“命中”目标的。
引言:当电话号码不再“指路”
在携号转网(MNP)出现之前,电话号码本身,就是一张“地图”。号码的前几位(通常称为H0H1H2),就像是地址中的“国家”和“城市”,直接指向了这个号码归属的运营商网络。呼叫路由就像是按图索骥,简单而直接。
然而,MNP的出现,彻底打破了这张“地图”。美美的号码虽然“出生”在A运营商,但她的“家”已经搬到了新潮电信。此时,再按照老地图去找她,必然会扑个空。网络需要一套全新的“导航系统”,来应对这种“人户分离”的状况。
第五章“Common Architecture for call setup”,就是这套全新“导航系统”的最高层设计蓝图。它不关心导航系统内部是用“IN引擎”还是“SRF引擎”(那是附录A/B/C的内容),而是从宏观的、网络与网络之间交互的视角,定义了所有可能的“导航路线”和“交通规则”。
今天,我们将扮演“通信网络规划师”的角色,以规范中的“Figure 3: General architecture of a portability domain for routeing of calls”为核心,深入分析这张“最高作战地图”,看看一个打给已携转用户的电话,其“寻路之旅”究竟有几种走法。
1. 核心架构图解读:MNP“三国演义”中的角色与路径
Figure 3描绘了一个由三大核心“国家”(网络角色)和多条“交通干线”(呼叫路径)构成的“携号转网作战域(Portability domain)”。
1.1 三大核心“国家”(网络角色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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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umber range holder network (号码范围持有网络):
- 角色定位: 号码的“祖籍国”或“出生地”。这是最初拥有该号码号段的运营商。在美美的例子中,就是A运营商。
- 核心职责: 在某些路由场景下(特别是间接路由),它扮演着“默认网关”和“信息中心”的角色。所有不知道号码已经携转的外部网络,都会习惯性地先把电话打到这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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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ubscription network (签约网络):
- 角色定位: 号码的“现住址”。这是用户当前实际签约的运营商。在美美的例子中,就是新潮电信。
- 核心职责: 为用户提供最终的通信服务。所有呼叫的终极目标,都是要找到这个网络。它也是用户签约数据(如HLR)的存放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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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ther national network (其他国内网络):
- 角色定位: “邻国”或“第三方国家”。指携转域内,既非号码持有网络,也非当前签约网络的其他运营商。
- 核心职责: 作为一个呼叫的始发网络(Originating Network),或者在呼叫路由中扮演一个**转接网络(Transit Network)**的角色。
1.2 呼叫的“寻路之旅”:三大路由公约
规范基于这张架构图,定义了三种核心的路由“公约(conventions)”,运营商可以根据自己的网络能力和互通协议,来选择遵循。
- Direct Routeing of calls is a PLMN option that allows to route calls directly from the PLMN supporting this option to the ported subscriber’s subscription network.
- Indirect Routeing of calls is a PLMN option which allows to route calls from the PLMN supporting this option via the number range holder network to the ported subscriber’s subscription network.
- Indirect Routeing with reference to the subscription network is a PLMN option for PLMN operators having chosen the MNP-SRF solution for call related signalling…
让我们逐一分析这三种“走法”:
2. Direct Routeing (直接路由):最高效的“点对点直航”
- 核心思想: 始发网络“自己动手,丰衣足食”。它具备直接查询NPDB的能力(或者通过自己的SRF),在呼叫发起时,就找出最终的目的地。
- 信令路径 (以其他国内网络发起呼叫为例):
- 查询: 小明(在C运营商)拨打美美的号码。C运营商的GMSC(或SRF)立即查询NPDB。
- 获取RN: NPDB返回一个指向新潮电信的路由号码(RN)。
- 直达: C运营商的GMSC直接根据这个RN,将呼叫(IAM (7))发往新潮电信的GMSC。
- 优点: 最高效。路径最短,减少了中间环节,节省了网络资源,降低了呼叫建立时延。
- 缺点: 对所有参与的运营商网络要求较高,大家都需要具备NPDB查询能力或部署SRF。
3. Indirect Routeing (间接路由):经典的“问路”模式
- 核心思想: 始发网络“不懂就问老东家”。它不具备NPDB查询能力,或者出于某种策略,它选择将判断的“皮球”踢给号码的“祖籍国”。
- 信令路径 (以其他国内网络发起呼叫为例):
- 盲发: 小明(在C运营商)拨打美美的号码。C运营商的GMSC不知道号码已携转,按照老规矩,将呼叫(IAM (2))发往号码的持有网络——A运营商。
- 查询与转发: A运营商的GMSC收到呼叫后,它负责去查询NPDB,获取指向新潮电信的路由号码。
- 二次路由: A运营商的GMSC再根据这个路由号码,将呼叫(IAM (6))转发给新潮电信。
- 优点: 对始发网络的要求最低。它无需任何改造,就可以融入携号转网的环境。
- 缺点: 效率较低。呼叫路径变长(C → A → B),占用了A运营商的转接资源(GMSC的处理和电路资源),增加了呼叫时延。
4. Indirect Routeing with reference to the subscription network:更智能的“信令中继”模式
这种模式是SRF方案独有的一种优化的间接路由,它巧妙地分离了“问路”的信令和“走路”的呼叫。
- 核心思想: 始发网络负责“打电话问路”,号码持有网络负责“指路”,然后始发网络再“自己开车”过去。
- 信令路径:
- 问路 (SRI): 小明(在C运营商)拨打美美的号码。C运营商的GMSC不直接发送呼叫(IAM),而是先发送一个MAP SRI(发送路由信息)信令,目标是美美的号码。这个SRI被路由到号码持有网络A运营商的MNP-SRF。
- 指路 (SRI ack): A运营商的SRF查询NPDB,发现美美在新潮电信。但它不直接返回MSRN,而是返回一个包含了指向新潮电信SRF的路由信息的SRI ack。
- 二次问路: C运营商的GMSC收到这个响应后,再向新潮电信的SRF发起一次SRI请求(信令路径4,SRI(4))。
- 最终指路: 新潮电信的SRF查询自己的HLR,获取MSRN,并通过SRI ack(信令路径5,SRI ack(5))返回给C运营商。
- 自己开车: C运营商的GMSC拿到了最终的MSRN,直接建立呼叫(IAM)到美美所在的VMSC。
- 优点: 这种模式虽然信令交互看起来更复杂,但它避免了话音电路的迂回。整个“问路”过程都在信令层面完成,真正的呼叫(IAM)一旦建立,就是从始发网络到终点的直达路径。它比传统的间接路由节省了宝贵的电路资源。
- 图示解读:
- SRI (4) 和 SRI ack (5): 代表了始发网络/号码持有网络与签约网络之间的信令层面“问路”。
- IAM (6): 代表了在获取到最终路由信息后,建立的呼叫层面的连接。
FAQ环节
Q1:一个国家的运营商是只能选择一种路由方式,还是可以混合使用? A1:可以,而且通常是混合使用的。一个携号转网域(如一个国家)内的所有运营商,会通过协商,制定一套统一的互通规则。这个规则可能会是:
- 对国内呼叫: 所有运营商都必须支持“直接路由”,以保证最高效率。
- 对国际来话: 所有国际来话(IAM (1)),都统一路由到号码持有网络(因为国外运营商通常不具备国内的NPDB查询能力),由号码持有网络负责执行“间接路由”。
- 兼容老旧网络: 对于一些尚未升级、不具备直接路由能力的国内小运营商,允许它们暂时使用“间接路由”的方式接入。 这种灵活性,使得MNP方案能够适应复杂的现实网络环境。
Q2:在直接路由中,始发网络查询NPDB,这个NPDB是它自己的,还是一个全国共享的? A2:通常是一个全国共享的、或与其保持实时同步的本地副本。为了保证数据的一致性和权威性,一个国家通常只会有一个逻辑上集中的NPDB,由中立的第三方机构(NPAC)运营。各个运营商网络可以通过两种方式访问它:
- 集中查询: 每次都通过信令网络,向这个中央NPDB发起实时查询。
- 本地副本/缓存: 在自己的网络内部,部署一个NPDB的副本,并与中央数据库保持实时或准实时的数据同步。查询时,优先查询本地副本。 无论哪种方式,都确保了所有运营商获取到的号码携带信息是一致的。
Q3:为什么需要区分呼叫相关和非呼叫相关的架构?第五章只讲了呼叫建立。 A3:因为它们的路由机制和承载网络不同。
- 呼叫建立: 主要通过ISUP信令在PSTN/PLMN的电路交换网络上传输。它的路由决策发生在GMSC。
- 非呼叫相关信令: 主要通过SCCP/MAP/TCAP信令在SS7信令网上传输。它的路由决策发生在STP(信令转接点)和MNP-SRF。 由于承载网络和决策节点不同,规范需要为它们分别定义架构。第五章聚焦于最核心、最复杂的呼叫场景,而将非呼叫相关的架构放在了**附录B(Normative Annex B)**中进行了详细描述。
Q4:图中显示的IAM(8)是什么场景?
A4:IAM(8)代表呼叫已经成功路由到签约网络之后,签约网络内部的呼叫流程。当新潮电信的GMSC收到一个指向美美的呼叫后(无论是通过IAM(6)还是IAM(7)),它会执行标准的MAP SRI流程查询自己的HLR,获取一个指向美美当前所在VMSC的MSRN。然后,GMSC使用这个MSRN,通过IAM(8),将呼叫最终接续到美美所在的交换机(VMSC),手机开始响铃。这个过程是标准的移动被叫流程,在TS 23.018中有详细定义。
Q5:作为一名网络工程师,第五章的这张架构图对我排查MNP相关故障有什么指导意义? A5:这张图是你排查MNP呼叫故障的“第一张地图”。当遇到一个携转用户无法接通的故障时,你可以按图索骥:
- 确定呼叫来源: 呼叫是来自国际(IAM(1))、国内他网(IAM(2)/IAM(7)),还是本网(IAM(3))?
- 分析信令路径: 抓取相关网关(如GMSC)的信令,判断呼叫实际走了哪条路由路径?是直接路由还是间接路由?
- 定位故障节点:
- 如果是直接路由,问题可能出在始发网络的NPDB查询环节。
- 如果是间接路由,问题可能出在号码持有网络的GMSC/SRF的查询和转发环节。
- 如果呼叫已经到达了签约网络但仍然失败,问题则可能出在签约网络的HLR或内部路由(IAM(8))上。 这张图为你提供了一个清晰的、自顶向下的故障定位思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