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的,我们继续进行深度拆解。这是本系列的第十一篇文章,将聚焦于对纯控制面方案进行优化的Solution #6。

深度解析 3GPP TR 23.700-19:6.6 Solution #6: CP-IMS语音的专用承载QoS方案

本文技术原理深度参考了3GPP TR 23.700-19 V1.0.0 (2025-09) Release 20规范。在上一篇中,我们探讨了Solution #5——一个革命性但对网络架构冲击巨大的纯控制面方案。本文我们将深入分析 6.6 Solution #6,这个方案可以看作是**在控制面承载(Control Plane CIoT EPS Optimisation)的框架下,试图借鉴用户面成熟的QoS模型(默认承载+专用承载)**的一次精巧尝试。它旨在解决一个核心问题:即使所有数据都走控制面,我们能否依然为信令和语音提供清晰的QoS区分?

引言:在“市府大楼”里划分“VIP通道”

让我们再次回到Alex的团队。他们对Solution 5的“天才构想”赞叹不已,但对其要求MME处理海量语音数据的颠覆性设计深感忧虑。团队成员Lily提出了一个问题:“既然我们能在用户面为语音建立专用承载(DRB),为什么不能在控制面,也为语音建立一种‘专用承载’呢?这样MME不就知道哪些NAS包是语音,哪些是信令了吗?”

Alex赞许地说道:“Lily,你这个问题正好切中了Solution 6的核心!Solution 6正是沿着这个思路展开的。它不再满足于让语音和信令都挤在同一个默认的控制面通道里,而是尝试在控制面内部,也为IMS语音开辟出一条逻辑上的‘VIP通道’。这个‘VIP通道’,在EPC的术语体系里,就是专用EPS承载 (Dedicated EPS Bearer)。”

这个想法听起来有些矛盾:控制面优化本是为了避免建立承载的开销,为何又要回头在控制面里建立专用承载?这正是Solution 6的精妙与复杂所在

1. 方案总纲:6.6.0 High-level solution Principles (高层解决方案原则)

本节用四个原则,清晰地阐述了Solution 6的设计哲学

  • Procedure on Data Transport in Control Plane CIoT EPS Optimisation is used as baseline.
  • EPS enhancement to support dedicated bearer for the IMS voice service over NB-IoT(GEO).
  • IMS signalling is transmitted via the default bearer, IMS voice data is transmitted via the dedicated bearer.
  • Dedicated bearer can be pre-established during IMS PDN connection establishment to reduce delay…

Alex逐条解读这些看似熟悉但内涵已然不同的原则:

  1. “基于控制面CIoT EPS优化程序。”

    • 这明确了技术底座。与Solution 5一样,所有的数据,无论是信令还是语音,最终都将被封装在NAS消息中,通过控制面路径 UE -> eNB -> MME 进行传输。这是理解本方案的大前提。
  2. “EPS增强以支持在NB-IoT(GEO)上为IMS语音业务建立专用承载。”

    • 这是本方案最核心的创新点。它明确提出,要在NB-IoT上打破“不支持专用承载”的常规限制。注意,这里的“专用承载”虽然借用了用户面的术语,但它的数据路径是经过MME的,这与Solution 2中的用户面专用承载有着本质区别
  3. “IMS信令通过默认承载传输,IMS语音数据通过专用承载传输。”

    • 这清晰地阐明了QoS区分机制。通过建立两个逻辑上独立的EPS承载(一个默认,一个专用),即便它们最终都汇聚到控制面上传输,但在承载管理层面,它们拥有各自的承…”
    • “专用承载可以被预建立…”
    • 这是一个关键的性能优化。与Solution 2一样,为了避免在通话时因动态建立承载而引入高时延,这个专用的控制面承载也应该在附着或PDN连接建立时就一并创建好。

“所以,Solution 6的本质,” Alex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框代表“控制面”,并在框内画了两条并行的逻辑通道,“它是在控制面的‘大框架’内,完整地‘复刻’了一套用户面的‘默认+专用’承载管理模型。UE和网络会维护两个独立的承载上下文(Bearer Contexts),每个都有自己的EBI(EPS Bearer Identity)和QoS参数。但当数据发送时,这两个逻辑承载的数据包,都会被殊途同归地送入控制面信道(SRB)进行传输。”

2. 方案详述:6.6.1 Description - 逻辑与物理的分离

本节通过架构图和协议栈图,揭示了这种“逻辑承载”与“物理路径”分离的精妙设计。

The solution proposes to remove those restrictions mentioned above [dedicated bearer is not supported over NB-IoT]… The solution is based on CP CIoT EPS Optimisation. To enable the IMS voice transmission via NB-IoT control plane, an IMS PDN connection containing one default bearer and one dedicated bearer is proposed…

Figure 6.6.1-1 展示的架构图,在UE和RAN侧,清晰地画出了两个独立的信令无线承载(SRB):

  • SRB X: 用于承载默认承载上的IMS信令。
  • SRB Y: 用于承载专用承载上的IMS语音。

这暗示了,为了在空口实现两条逻辑控制面承载的QoS区分,底层可能也需要两个独立的SRB,这与Solution 5中引入新SRB的思想不谋而合

协议栈解读

Figure 6.6.1-2 (信令协议栈)Figure 6.6.1-3 (语音协议栈) 展示了更深层次的区别。两者的数据路径都是 ... -> RRC -> NAS -> S1-AP -> MME

  • 关键区别在NAS层:
    • 在UE侧,当IMS应用层产生一个信令包或语音包后,NAS层会根据这个包的目的(信令vs语音),将其封装成一个NAS Data PDU,并打上对应的EBI(例如,默认承载的EBI-1给信令,专用承载的EBI-2给语音)。
    • 在MME侧,当MME从S1-AP消息中解封装出NAS Data PDU后,它会检查PDU头部的EBI。如果EBI是EBI-1,MME就知道这是信令,将其转发到IMS信令对应的SGW/PGW路径;如果EBI是EBI-2,MME就知道这是语音,将其转发到IMS语音对应的SGW/PGW路径。

通过在NAS层使用EBI进行区分,Solution 6巧妙地在MME这个“中转站”实现了数据流的分拣,从而将逻辑上的两个承载映射到了核心网中两条不同的处理路径上。

  • 语音协议栈的ROHC: 与Solution 2类似Figure 6.6.1-3 中在NAS层之上明确标注了 (ROHC)。这意味着,在封装进NAS PDU之前,语音包的IP/UDP/RTP头会被ROHC压缩。这是控制面方案节省带宽的关键一环。

3. 流程剖析:6.6.2 Procedures - “隐形”专用承载的建立

本节的 “Figure 6.6.2.1: IMS signalling and voice data delivery in CIoT EPS Optimisation…” 通过一个非常详细的信令流程图,展示了这套复杂机制的运作过程。

  • 步骤 0-2: 附着与能力交换

    • UE在 Attach Request 中声明支持“CP CIoT EPS Optimisation”和“IMS voice over NB-IoT”。
    • MME在 Attach Accept 中回应该能力,并告知UE网络支持NB-IoT上的IMS语音。
  • 步骤 3-5: 预建立“双承载”

    1. UE发起 PDN Connectivity Request 请求连接IMS APN。

    2. MME向SGW/PGW发起 Create Session Request

    3. 核心决策: 与Solution 2类似,PGW会根据UE能力和运营商策略,决定是否同意建立“一个默认+一个专用”的承载组合。

    4. 如果同意,PGW会在响应中返回两个承载的信息。

    5. MME向UE发送 PDN connectivity Accept,其中会包含两个EPS承载ID (EBI-1 和 EBI-2)

    Editor’s note: Whether new QCI is needed for supporting IMS voice service over NB-IoT NTN via GEO is FFS.

    一个编辑注再次提醒我们,那个专用于控制面语音的承载,应该使用什么样的QCI,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。

  • 步骤 6-9: IMS信令传输 (使用默认承载 EBI-1)

    1. UE发起IMS注册或呼叫,将SIP消息封装在NAS PDU中,并标记为EBI-1。
    2. eNB通过 S1-AP Initial UE Message 将这个NAS PDU送给MME。
    3. MME检查EBI为EBI-1,将包解封后,通过S11-U接口发往SGW/PGW,最终到达IMS网络。
  • 步骤 11-17: IMS语音传输 (使用专用承载 EBI-2)

    1. IMS呼叫协商完成后,P-CSCF通过PCRF向P-GW下发用于语音流的PCC规则。
    2. P-GW可能会通过 Update Bearer Request 流程,更新专用承载的TFT(如果之前是阻塞的)。
    3. 下行语音: P-GW收到下行语音包,通过专用承载(承载2)的路径,经SGW发往MME。MME加密并封装成NAS PDU(标记为EBI-2),通过Downlink S1-AP Message发给eNB,最终由eNB通过SRB Y传给UE。
    4. 上行语音: 流程相反,UE将语音包封装成NAS PDU(标记为EBI-2),通过SRB Y发送出去。

4. 影响分析:6.6.3 Impacts on Services, Entities and Interfaces

Solution 6的改动是深远的,它试图在不根本改变MME角色的前提下,实现控制面的QoS区分。

  • UE:
    • 需要支持在CP优化模式下,同时管理默认和专用两个EPS承载上下文。
    • NAS层需要能根据流量类型(信令/语音)打上不同的EBI。
  • eNB:
    • 可能需要支持新的SRB来区分不同承载的空口传输(这取决于RAN的最终实现)。
  • MME:
    • 需要支持在NB-IoT上建立和管理专用EPS承载。
    • 核心改动: 需要具备基于NAS PDU中的EBI,对上行和下行数据包进行“分拣”和“路由”的能力,将它们导向不同的SGW隧道。这虽然仍是在处理NAS消息,但逻辑上已经非常接近一个数据包路由器。
  • S-GW/P-GW:
    • 需要支持在NB-IoT上建立专用承载,并为其应用特定的PCC规则和QoS策略。

5. 结论:精巧的“折衷”,依然沉重的代价

Alex最后对Solution 6进行了总结:“Solution 6无疑是一个非常精巧的设计。它试图在Solution 5的‘革命’和传统方案的‘保守’之间,找到一条中间道路。它通过在控制面内部复刻一套承载管理体系,解决了纯控制面方案的QoS区分难题。”

它的优点在于:

  • 清晰的QoS模型: 通过逻辑上的双承载分离,为信令和语音提供了明确的QoS区分机制,这是它相比Solution 1和5的巨大进步。”
  • 保留了控制面的高优先级: 整个业务流依然享受控制面传输带来的天然高优先级。”

“然而,这种精巧的‘折衷’,依然带来了沉重的代价:

  • MME的复杂化: 虽然没有像Solution 5那样要求MME直接处理RTP流,但要求MME根据EBI进行数据包分拣,依然极大地增加了其处理逻辑的复杂性,使其功能边界变得模糊。”
  • 对NB-IoT标准的重大扩展: 方案的成立,建立在‘NB-IoT支持专用承载’这一重大增强之上。这需要对UE、RAN和核心网的规范进行全面的修订。”
  • 信令开销: 建立和管理两个EPS承載,无论是在用户面还是控制面,都会引入额外的NAS会话管理(SM)信令开销,这在高时延的GEO链路上是不容忽视的。”

“总而言之,Solution 6像一位建筑师,试图在一栋为办公设计的‘市府大楼’里,通过精巧的内部改造,隔出一条既能走人又能跑车的‘多功能通道’。设计虽然巧妙,但改造的成本和对大楼结构的长期影响,仍然是巨大的。这也让我们不禁反思,是不是有更简单、更直接的方法来实现控制面的语音承载?这正是Solution 7等后续方案将要为我们揭示的。”


FAQ

Q1:Solution 6的核心思想是什么?它与Solution 2和Solution 5有什么异同 A1:Solution 6的核心思想是在控制面承载(CP CIoT Optimization)的框架下,通过建立逻辑上的“默认承载”和“专用承载”来分离IMS信令和语音

Q2:方案中“逻辑承载”和“物理路径”的分离是什么意思? A2:这意味着在上层(NAS层及以上),UE和核心网(MME, SGW, PGW)会为信令和语音维护两个独立的、逻辑上的EPS承载上下文,每个都有自己的身份(EBI)和QoS参数。但在下层(空口),这两个逻辑承载的数据包,最终都可能被打包并通过同一个或多个物理的信令无线承载(SRB)进行传输。MME作为关键的“转换点”,负责将从SRB上收到的混合数据,根据其NAS头中的EBI,重新“分拣”到核心网内部对应的逻辑承载隧道中。

Q3:为什么这个方案也需要一个新的QCI? A3:因为需要一个新的QoS参数集来描述“在控制面上传输的实时语音流”这一特殊的业务特性。现有的任何一个QCI(无论是GBR还是non-GBR)都不能准确地描述这种场景。这个新的QCI需要定义的参数可能包括:一个非常大的分组延迟预算(PDB)以适应GEO卫星的高时延,一个较低的丢包率,以及一个特定的优先级。这个QCI将被关联到那个专用于语音的逻辑EPS承载上。

Q4:这个方案对MME的负担相比Solution 5是减轻了还是加重了 A4:相对Solution #5,MME的数据面处理负担减轻了,但控制面和逻辑处理的复杂性可能增加了减轻是因为MME不再需要直接解析和处理海量的、没有标准头部(可能只有ROHC压缩头)的RTP包,它只需要处理标准的、带有EBI的NAS PDU。增加是因为MME现在需要管理两种不同的承载上下文,并具备基于EBI进行数据包“分拣”和路由的复杂逻辑,这在标准的MME功能中是不存在的。总的来说,它将Solution 5中纯粹的性能挑战,部分转化为了逻辑实现的复杂性挑战。

Q5:Solution 6是否解决了NB-IoT上建立专用承载的技术难题 A5:没有,它将这个问题作为了一个前提。规范明确指出 EPS enhancement to support dedicated bearer for the IMS voice service over NB-IoT(GEO),这意味着该方案的成立,依赖于3GPP的其他工作组(特别是RAN和CT组)能够完成对NB-IoT标准的增强,使其原生支持专用承载的建立和管理。Solution 6本身只是定义了“如果能够建立专用承载,我们该如何使用它”,而没有解决“如何建立”这个根本性的问题。